我的校花学妹女友知夏

雪学 11天前
十月中旬,一连晴了快半个月,空气干得能听见梧桐叶子卷边的声音。 周三早上还出着太阳,到了下午,天色暗下来,暗得很慢,像有人拿灰布把天蒙住了。 风先起来了,呼啦一下灌进走廊,把桌上的纸吹得乱飞。 然后是一声闷雷,从很远的地方滚过来,轰隆,轰隆,压着屋顶过去。 沈迟下午第一节没课,两点多就到了老馆。 他进门时天还亮着,三楼靠窗的位置,林知夏已经坐在那里了。 浅色衬衫,头发扎成马尾,桌上摊着那本旧版《撒哈拉的故事》,她低头翻书,凑到鼻尖闻一下纸页,再翻。 他走过去,把奶茶放她桌上,在她旁边坐下。 “今天带伞了吗。”林知夏问。 “没带。”沈迟把奶茶放她桌上,“出门还出着太阳。” “要下雨了。”林知夏望着窗外,“这云,压得低。” “你带了吗。” “带了。在书包里。” 沈迟点点头,把书掏出来,翻开折角那页。 读了两行,窗外又滚过一声雷,轰隆,比刚才近了一点。 林知夏的肩膀缩了一下,很小,她低头,手指按在书页上,停了两秒,又继续翻。 “你怕打雷?”沈迟问。 “不怕。”林知夏低头翻着书,“就是听着烦。” “那你怎么还缩肩。” “那是被吓的。”林知夏抬了抬眼皮,“跟你考试听到铃声一个道理,条件反射。” 沈迟没接话,心想她这个比方还挺贴。他低头看书,余光里她翻了一页,又翻一页。雷又响了一声,更近了。她的指尖在纸面上顿了一下。 “你三毛看到哪了。”她问,像是转移注意力。 “第二本,看了一半。”沈迟翻着书页,“前两天下雨那几天,看得快,后面忙起来又慢了。” “忙什么。” “竞赛报名。”沈迟搓着手指道,“系里有个程序设计赛,要组队,拉我凑数。晚上都在机房泡着。” “那你们天天在机房,对着电脑,不无聊吗。” “不无聊。”沈迟别开眼,“一行代码调通了,比打游戏还爽。” 林知夏想了想:“那你说说,你们那个竞赛,比的什么。” “给一道题,看谁先写完程序跑通。”沈迟比划着,“有的是比快,有的是比省,有的比谁能算别人算不出来的东西。” “听起来像做题。” “差不多。就是题目是给电脑做的,我们在旁边看着。” 林知夏低头笑了一声:“你一说这个,眼睛都亮。” 沈迟没接话。他不知道怎么说。他看见她低头笑的样子,右边酒窝浅浅地露出来,就觉得今天来老馆来对了。 四点,管理员刘阿姨从楼下上来,走到三楼喊了一句:“楼上的同学,要变天了,早点回。五点半闭馆,下暴雨的话提前走。” 走廊里有人收拾书包下楼。窗外的天色暗得更快,像黄昏提前到了。林知夏合上书,抬头看了看窗外,又低头,把那本书收进书包,没走。 “你不走吗。”沈迟问。 “还早。”林知夏把书收进书包,“五点半才闭馆呢。你呢。” “我也还早。” 两个人又坐了一会儿。 窗外的风越来越大,梧桐叶子呼啦呼啦响,又一声雷,轰隆,炸在很近的地方,玻璃窗跟着震了一下。 林知夏的肩膀又缩了一下。 她站起来,把书放进书包里。 “下雨了。”她说。 沈迟往窗外看,雨点已经砸下来了,噼里啪啦,打在玻璃上。 很快连成一片,白花花的水帘从窗框上淌下去,看不清外面的梧桐树。 雷声轰隆,咔嚓,轰隆,贴着屋顶滚。 “先别走。”沈迟看着窗外的雨幕道,“雨这么大,跑回去也是湿。” 林知夏站在座位边上,犹豫了一下,把书包放下,坐回去。 她没再掏书,双手交握着放在膝上,看着窗外。 雨声哗哗的,淹没了翻书声。 空调嗡嗡转,灯管嗡嗡响。 三楼只剩他们两个人。 又一声雷,轰隆,炸得很近,整栋楼都震了一下。灯光晃了晃,灭了。 走廊里一片黑。 应急灯在墙角亮起来,昏黄的一团,照出模糊的轮廓。 书架在黑暗里立成一排,像一堵堵墙。 雨声还在,哗啦哗啦,打在屋顶上。 雷声在黑暗里滚过去,轰隆,轰隆,比有光的时候更吓人。 林知夏没有出声。沈迟听见她那边椅子响了一下,然后是她的声音,不高:“灯怎么灭了。” “跳闸了吧。”沈迟在黑暗里开口,“应急灯亮着,说明楼里还有电。一会儿就好。” “哦。” 两个人坐在黑暗里。 应急灯的光太暗,只能照见半张桌子。 沈迟低头,连自己的书页都看不清。 他听见自己的呼吸,还有她的呼吸,在雨声里一浅一深。 雷又响,轰隆,咔嚓。 林知夏缩了一下,椅子腿在地板上蹭出刺啦一声。 过了几秒,她开口,声音比刚才低:“那个,我往你那边挪一下,行吗。” “行。” 黑暗里,椅子响了一下,又一下。 她挪过来了,隔着一拳的距离。 沈迟闻到她头发上的洗发水味,淡淡的,混着雨前的潮气。 她的肩膀和他之间,只隔着一线空气。 又一声雷,轰隆,贴着屋顶炸开。 林知夏缩着肩膀,往他这边又靠了靠。 沈迟的胳膊贴到她的胳膊,隔着薄薄的衬衫布料,凉的,又像烫的。 他没有躲。 她也没有躲。 两个人就这么挨着坐。雨声哗哗的,雷声闷闷地滚过屋顶,轰隆,轰隆,又远开去。应急灯的光昏黄,照见他们半截的影子,投在墙上。 黑暗里安静了一会儿。林知夏先开口,声音不高:“你们计算机系的,是不是都会修电脑。” “会一点。”沈迟摩挲着书页边角,“宿舍那台台式机,硬盘坏过一回,我自己换的。” “那要是手机进水了呢。” “别开机,拆开晾干,两天再看。”沈迟想了想,“一般能救回来。” “你修过?” “给我姐修过。”沈迟笑了笑,“她手机掉面汤里了,我晾了三天,救活了。她夸了我一个月。” 林知夏笑了一声,很轻:“那你挺厉害。” “没什么厉害的。”沈迟清了清嗓子,“就是敢拆。拆坏了算我的,拆好了她请我吃饭。” “那你吃上了吗。” “吃上了。”沈迟望着黑暗,“学校门口那家面馆,加了两个蛋。她说了,修好了请我吃,修不好也得请,就当赔她手机。” 林知夏在黑暗里笑出声,又压住:“你姐还挺会算账的。” “是啊。”沈迟停顿了一下,“我姐那人,嘴上凶,心里软。从小到大,我的事她比谁都上心。我来上学那天,她送我到车站,往我包里塞了三个水煮蛋,说路上别饿着。” 黑暗里她的笑声又响起来,很短。雷在远处滚,雨声哗哗的。两个人挨着坐,隔着半拳的距离。沈迟觉得,要是电一直不来就好了。 又安静了一会儿。林知夏在黑暗里开口:“你猜电什么时候来。” “不知道。”沈迟望着窗外,“雨小点就来。” “要是雨一直不下呢。” “那就一直坐着呗。”沈迟脱口道。他说完,自己先愣住了。这话太直白。他补了一句:“反正书也看不了,坐着也是坐着。” 林知夏没接话。黑暗里,她的呼吸停了一下,又续上。沈迟看不见她的脸,不知道她是笑了还是没笑。 “沈迟。”林知夏忽然开口。 “嗯。”沈迟应道,声音压着,“你说。” “你为什么要看三毛。” 沈迟的心跳快了一拍。 黑暗里他看不清她的脸,只能感觉到她的呼吸,近在咫尺。 他张了张嘴,准备好的话在嘴里滚了一遍。 他想说,因为大家都在看。 他想说,因为想多看点书。 他想了想,都没说。 “因为你。”沈迟低声道。 黑暗里安静下来。 只有雨声,哗啦哗啦,还有雷声,远远地滚过去。 她没接话。 沈迟的心提起来,悬在半空,落不下来。 他不知道她会不会接。 他连她在想什么都看不见。 过了很久,久到沈迟以为她不会回答了,林知夏开口,声音不高:“你这个人,老是说这种话。” “哪种话。” “让人接不住的话。”林知夏别过头道。 沈迟没接话。他听见自己的心跳,咚咚的,比雷声还响。她的呼吸在黑暗里一浅一深,近得他能感觉到她肩膀的起伏。 雷又响。 轰隆,咔嚓,一声比一声近。 林知夏缩了一下,肩膀撞进他的臂弯。 沈迟下意识抬起手,护住她。 他的手落在她肩头,隔着衬衫,感觉到她缩成一团的肩胛骨。 林知夏没躲。她在他手底下,安静了两秒,慢慢抬起头。 黑暗里,两张脸离得很近。 沈迟看不清她的眼睛,只看得见一个模糊的轮廓,她的呼吸落在他脸上,温热。 他听见自己的心跳,快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。 她没动。 他也没动。 应急灯的光很暗。 雨声很大。 雷声滚过去,又滚回来。 沈迟慢慢低下头,往前靠近。 他能感觉到她的呼吸,越来越近。 他闭上眼,再往前一点,就能碰到她。 手机响了。在黑暗里炸开,嗡,嗡,嗡。沈迟僵住。林知夏的肩膀在他手底下,轻轻动了一下。手机还在响,嗡,嗡,嗡。 “你、你接吧。”林知夏压低声音道。她的声音有点抖。 沈迟把手收回来,摸出手机。屏幕的光亮起来,刺眼。是王一鸣。 “沈迟!你在哪呢!下这么大雨,你回没回?宿舍就我一个人,你要是没带伞,我给你送过去!” “我在老馆。”沈迟握着手机。 “老馆?那边停电了你知道吗?我听说整片都停了!你赶紧回,雨这么大,别困那儿!” “知道了。一会儿就回。” 挂了电话,屏幕暗下去,黑暗又合拢。 沈迟握着手机,手心全是汗。 他张了张嘴,不知道说什么。 刚才那一点距离,像被电话戳破了一个洞,怎么也补不回去了。 林知夏在黑暗里站起来,椅子响了一声。 “该回去了。”她说,“雨这么大,等小一点再走。” “等雨小点再走。”沈迟把书包背好。 两个人摸黑收拾书包。应急灯的光昏黄,照见他们的影子在墙上动。林知夏把书包背好,往楼梯口走了两步,又停下来。 “雨好像小点了。”她说。 沈迟走过去。 窗外雨声确实小了一些,雷声远了,在天边闷闷地滚。 两个人一前一后下楼,木楼梯在脚下咯吱响。 一楼大厅亮着,外面停电没停到这儿,日光灯白晃晃的。 刘阿姨坐在还书台后头,看见他们俩一前一后下来,从老花镜上方看了一眼:“停电了,没困住你们吧。” “没有。” “雨还没停呢。”刘阿姨从老花镜上方看了看门外,“门口有伞架,借一把走。” 沈迟应了一声,走到门口。伞架上还剩两把伞,一把黑色的,一把花色的。他回头看了林知夏一眼。林知夏站在门内,看着外面的雨,没动。 “一起走吧。”沈迟把黑伞抽出来道。 林知夏看了他一眼,没接话。 沈迟把那把黑伞抽出来,撑开,站到雨里,回头看她。 雨点打在伞面上,啪嗒啪嗒。 林知夏走到伞底下,两个人隔着一拳的距离,挤在伞下。 雨还是不小。 风把雨斜吹过来,打在沈迟半边身上。 他把伞往她那边偏了偏。 林知夏没说话,走在伞底下,踩着水洼,鞋尖溅起一点水花。 沈迟撑着伞,半边肩膀露在雨里,很快湿透了。 雨水顺着衬衫往下淌,凉的。 雷声在天边滚,远了。 雨落在伞面上,啪嗒啪嗒,又顺着伞骨往下淌。 两个人走在雨里,谁的脚步都没停。 沈迟把伞又往她那边偏了偏,她没躲,也没往他这边靠。 隔着一拳的距离,走在雨里。 到宿舍楼下,林知夏站住,从伞底下走出来,站在门廊下。雨水从她发梢往下滴,她抬手抹了一下脸。 “伞你拿着吧。”沈迟把伞往她那边偏了偏,“明天给我。” “你那半边湿透了。”林知夏看着他的肩膀道。她看着他湿透的半边肩膀,没移开眼。 “没事。跑两步就到了。” 林知夏没接话。 她站在门廊下,看了他两秒。 雨在他身后下成一片白幕,路灯的光把雨丝照成金色的线。 她忽然伸手,把他领口沾着的一片落叶摘下来,攥在手心里。 “你快回去吧。”她说,“湿成这样,别感冒了。” “嗯。”沈迟应了一声,站着没动,“你也赶紧上去。” 林知夏转身,走进楼里。 走到门里,她停了一下,回头看他。 隔着雨幕,她说了句什么,雨声太大,沈迟没听清。 她看着他,又说了一遍,他还是没听清。 她没再说,转身走进楼里,没了。 沈迟站在雨里,撑着伞,看着她消失的方向。 雨声哗哗的,路灯把雨丝照成金色的线,细密的,往下落,落进积水里,碎成一片光。 他站了很久,才转身往回走。 回到宿舍,浑身湿透。王一鸣在打游戏,看见他,吓了一跳:“你咋了?掉水里了?” “雨太大。”沈迟把伞撑在门口道。他把伞撑在门口,脱下湿衬衫,拧了一把,水哗啦淌了一地。 “你不是停电了吗?怎么回的?” “等雨小了,走回来的。” 王一鸣打量了他两秒,忽然笑起来:“你等雨小?雨小了你不早回?你俩是不是一块儿走的?” 沈迟没接话。他把湿裤子换了,坐下,拿毛巾擦头发。王一鸣凑过来,捅了他一下:“说话啊。你俩一块儿走回来的?” “一块儿走的。” “撑一把伞?” “嗯。撑的一把伞。” 王一鸣一拍大腿:“行啊你!然后呢?” “没有然后。她上楼了。” “上楼前呢?说啥了没有?” 沈迟没接话。 他把今天的事在心里过了一遍。 黑暗里她挪过来,挨着他的胳膊坐。 雷响的时候她缩进他臂弯里。 他抬手护住她,她没躲。 他低下头,快要碰到她。 手机响了。 她说,你接吧,声音有点抖。 还有门廊下,她摘掉他领口的落叶,攥在手心里。隔着雨幕,她说了两遍,他都没听清。 “王一鸣。”沈迟忽然说。 “嗯?” “我明天要表白。” 王一鸣的手停在键盘上,转过头,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。 半晌,他慢慢笑了,笑得特别灿烂:“行。沈迟,终于等到你这句话了。明天,我精神上支持你。台词想好了吗?” “没想好。” “那赶紧想啊!”王一鸣跳起来,“表白啊,一辈子的事!你打算在哪儿说?怎么说?送不送花?你总得有个词儿吧!” “在操场。”沈迟盯着天花板,“黄昏的时候,她下午没课。操场看台上人少。” 王一鸣愣了愣:“操场?你俩不是都在图书馆吗,怎么跑操场去?” “图书馆人多。”沈迟翻了个身,“看台清静。以前晚自习完,老有人在那儿坐着吹风。” “行。”王一鸣想了想,“那送花吗?要不我去花店给你买一把?” “不送。”沈迟摇头,“太像演的了。” “那你空着手去?” “空着手。就把话说清楚。” 王一鸣看了他一会儿,慢慢点头:“行。你把话说清楚。沈迟,你记住,表白就是一句话的事。你把那句话说出来,剩下的事,天塌下来有我顶着。我明天在楼下等你消息,成了请我吃饭,不成我请你。” 沈迟没接话。 他把毛巾搭在椅背上,坐到桌前,掏出手机。 屏幕亮着,他点开备忘录,新建一条。 想打几个字,又删掉。 王一鸣在背后喊他:“你干嘛呢!” “写台词。” “写出来我听听。” 沈迟没理他。 他盯着手机,把那句话在嘴里滚了一遍。 林知夏,我喜欢你。 太直了。 知夏,我想当你男朋友。 他从来没这么叫过她。 他打了几个字,又删掉,最后只存了一行字:明天黄昏,操场看台。 王一鸣凑过来看了一眼,啧了一声:“连个称呼都没有。你打算见了面,开口第一句说什么?” “还没想好。” “那你现在想。” 沈迟把手机放下,看着窗外。 雨还在下,哗啦哗啦,顺着玻璃往下淌。 他想了一晚上,从停电那会儿,到门廊下她摘掉他领口的落叶,到她说,湿成这样,别感冒了。 他把那些画面翻来覆去地想,想了无数遍。 每一遍,都停在同一个地方。 她没躲。 他快要碰到她的时候,她没躲。 “我就问她。”沈迟望着窗外,“林知夏,你能当我女朋友吗。” 王一鸣愣了两秒,忽然笑起来,笑得肩膀直抖:“行。够直接。行,就这么说。别改了啊,改了就不像你了。” 沈迟没接话。 他把手机搁在桌上,躺到床上,睁着眼看天花板。 雨声哗啦哗啦,雷声远了,在天边滚。 他把那句话又在心里念了一遍。 林知夏,你能当我女朋友吗。 念到第三遍,他自己先红了脸,把脸埋进枕头里。 雨下了一夜。 第二天早上,天放晴了。 阳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,亮得刺眼。 沈迟六点就醒了,躺在床上,眼睛睁着。 王一鸣还在睡,呼噜声均匀。 他翻了个身,把昨晚想了一夜的台词又在心里过了一遍。 没有一句满意的。 那句话他昨晚念了无数遍,念到后来,自己都觉得不像自己说的话。 可他又想不出更好的。 他把今天要做的事,在心里过了一遍。 下午她没课,会去老馆。 他要在她坐到四点之前,把她叫到操场去。 黄昏的时候,看台上没人。 他爬起来,洗了脸,把外套穿好,对着镜子看了看。 头发乱着,他用手压了压,又松开。 出门前,他回头看了一眼宿舍。 王一鸣翻了个身,没醒。 沈迟把门带上,下楼。 清晨的校道上没人,露水还没干,梧桐叶子上挂着水珠,太阳一照,亮晶晶的。 沈迟往操场方向走,走得很慢。 他先去操场看台看了一眼。 看台空着,昨晚的雨水还积在台阶上,洼里映着天,亮亮的。 他坐在最高一排,试了试位置。 风从操场上吹过来,带着湿土味,凉凉的。 他坐了一会儿,站起来,绕着操场走了一圈。步子很慢,走到一半,停下来,又接着走。口袋里那颗黑珍珠硌着,他伸手摸了一下,又收回来。 上午的课他一个字没听进去。 笔记本上画满了操场的看台,台阶一格一格的轮廓,画歪了又擦掉。 中午他没回宿舍,在老馆门口站着。 下午两点,林知夏没来。 他绕着老馆走了一圈,又回到门口。 下午三点,他在三楼靠窗的位置坐下。 阳光从窗外斜进来,落在他脚边。 他摸出手机,点开那个对话框,打了一行字:下午四点半,操场看台,有事跟你说。 想了一下,又删掉。 重新打:知夏,下午四点半,操场看台。 我等你。 他看着那行字,看了很久。那个称呼,他从来没在手机上打过。他按了发送。 手机屏幕暗下去,又亮起来。过了几秒,那边回过来一个字。 好。 沈迟看着那个字,看了一会儿,把手机揣回兜里。窗外阳光亮得晃眼,梧桐叶子在风里翻,绿的,又反出银白的光。